2016年3月30日 星期三

附錄:探求“針尖芥子“之義 (2011/03/11)


為了瞭解“針尖芥子“之意,用 Google 搜尋了一下,在大乘經典裡,大致是說很難得的意思,如:
  1. 佛經上說「正法極難值遇」,《涅槃經》上比喻為「從兜率天投一芥子至閻浮提的針尖上」;
  2. 把芥子往朝上的針尖上撒,芥子極難立在針尖上,得暇满人身寶就像這樣難;


但是針尖芥子的形容最早應該出現在南傳《法句經》:
401. Like water on a lotus leaf, or a mustard seed on the point of a needle, he who does not cling to sensual pleasures — him do I call a holy man.

針尖上的芥子有如蓮葉上的水,都不會附著。這偈經文的意思是:
猶如水落於蓮葉,亦如置芥子於針尖;
不染著於愛欲者,可以稱他為婆羅門。


所以古漢譯《法句經》就直接譯為:
心棄惡法,如蛇脫皮;不為欲污,是謂梵志。



但是我一開始並未理解到這個意思,直到我查詢到《清淨道論》說到:
當他嘗試分別諸界時,其瞋恨即找不到立足處,就好像在針尖的芥子,或像在空中油漆。


在空中油漆自然油不上去。要想置芥子於針尖,雖然不是不可能,但很容易就掉下來。《清淨道論》也是南傳重要的論典,地位相當於北傳的《瑜伽師地論》。
這樣一來,雖然我們知道針尖上的芥子有如蓮葉上的水滴或在空中油漆一樣,不容易附著,但針尖芥子的意思卻因上下文而有不同的意涵。前者強調不繫著,後者是說找不到立足處,已經很接近大乘經典的說法 -- 同樣是說不容易,大乘經典是在強調稀有及殊勝,《清淨道論》則用來形容事情很難成辦。


但是我之所以對針尖芥子的狀態形象發生興趣是因為佛陀大弟子舍利弗的一首詩,Upon the Tip of a Needle,其中的一段是這樣寫的:
With no production there's no birth;
With becoming present, one lives.
When grasped with the highest meaning,
The world is dead when the mind stops.
若不起念頭就不會發生,因為有了念頭所以存在;
一旦念頭消失,東西也會跟著不見。
當你思考人生的意義時:
世界會隨著你的意念停止而滅亡!


There's no hoarding what has vanished,
No piling up for the future;
Those who have been born are standing
Like a seed upon a needle.
過去已經消失的無法保存,在未來也不會有積累,
現在還在的則如針尖上的芥子。

這裡的針尖芥子正是形容我們人身,亦即你我及每個人,目前存在的狀態及本質!



(寫到這裡,日本剛發生的地震海嘯正好印證了這個說法。)


這樣針尖芥子就有了第三個意涵,說明了存續狀態的脆弱。
舍利弗是佛陀的大弟子,智慧第一,也是《心經》中觀自在菩薩口中的舍利子。
他之所以會寫下這首詩是為了解釋《經集.義品》中窟八偈經(The Cave of the Body)裡的第四偈:
So a person should train right here & now.
Whatever you know as out-of-tune in the world,
don't, for its sake, act out-of-tune,
for that life, the enlightened say, is short.
人生當覺是:
若是知道有什麼不當作的就別去作,因為人生太短,沒有時間讓人後悔。


詩中的針尖芥子正是對人生太短有感而發,但是不僅於此,它還說明了是怎樣的短,如何的短。人的經驗是一連串的感知過程,藉著仔細的觀察省思,可以發現這些心理作用的昇起和離去。我們以為這些感知是"我們的"感知;事實上,構成這些一瞬即逝的感知經驗的元素大家都一樣;譬如,每一個人都有苦樂的感受。
每一刻的心理狀態當然是獨特的,但部份是因為心緒組成的當下的資料(氛圍情調)不同,部份因為受體(個性)的組成不同;這一切就跟電腦會因為電腦本身結構及所處理的資料的變化所產生的結果一樣。電腦不會以為這些結果是“我的“。
我們主觀的世界就是這樣創造出來的,在我們沉沉入睡或死去時,世界也就一起消滅。芥子立於針尖的形象是如此精確的描述了人的情況 -- 過去的已經過去,未來仍一片混沌。我們能夠掌握者僅有當下,而且只有在我們清醒的時候,只要我們昏昏欲睡,芥子馬上會從針尖上掉落。



窟八偈經(The Cave of the Body)將人的身體比喻成一個洞窟,人因為受制於身體的感知欲望所以無明,就如將自己關在一個洞窟之中;而修行之所以難,正是因為一切都要靠自己,沒有人可以將你從洞窟解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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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接雜談137梵文文法(聲明)之蘇漫多聲。

蘇漫多聲即名詞變化。梵語名詞有八種語格(case),每一語格又分單數雙數及多數,所以《慈恩傳》卷三云「蘇漫多聲二十四囀者,謂言總有八囀,於八囀中,一一各三,謂說一說二說多,故開為二十四。但這樣還沒完,名詞還陽性、陰性及中性(gender)之分

梵語名詞八種語格為:主格(詮諸法體)、受格(詮所作業)with具格(詮作具及能作者;how it was donefor為格(詮所為事dative?from從格(詮所因事)、屬格(詮所屬事)in於格(詮所依事)、呼格(詮呼召事)

以上有些語格的名稱加上一個英文介詞,其語格的意思相當於該名詞前面加上那個介詞;譬如,gajena gacchāmi (I go with the elephant.)gajena 即是 with具格vane labhe phalāni (I obtain fruits in the forest.) vane 即是 in於格。

至於名詞變化,《慈恩傳》舉丈夫一詞為例,梵語字根稱布路沙(巴利文 purisa,主格單數為布路殺,雙數布路筲,多數布路沙(去聲)。其他七格也一樣有三種變化。

以上依《慈恩傳》卷三所談。至於名詞三性,《慈恩傳》就沒有多談了。名詞的性別沒有什麼規則,德語便是這樣,所以記一個名詞得同時把它的詞性記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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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了44項永損害法,佛陀接著說:「周那!若但發心念欲求學諸善法者,則多所饒益,況復身、口行善法耶?」佛陀先在每一項永損害法之前加上「應該使心生起這種想法:,再覆述上節說過的44項。本母說這是因為雖然惡趣永害,但為了往善趣行,對於先前的永害往惡趣行尚不能滿意喜足,諸世俗道仍有過患,不能究竟離苦對進一步的漏盡解脫起欣樂欲、發正願心,所以叫作第一欲超度往善趣行發心願門。

發心願已,普於一切善趣後有所生愛味深觀過患,如險惡道心生厭離,欣慕寂靜現法涅槃,由是正修方便行,可以往涅槃的道路行去,所以叫作能進趣門。佛陀說,正如避開不平坦的道路,或涉水渡溪時要找安全的淺灘,避開不平的淺灘;同樣地,每一項善法都是惡法(本母所謂險惡道)的閃避之道。

再者,惡法趣下,善法趣上,這一門本母稱為後上行門。佛陀說的簡單,但本母說這是入定者捨多生愛味,於現法中不般涅槃,但名上行不還果者,這種人只有死後上升到天上才有機會涅槃,所以叫作後上行門。這樣的詮釋光看經文真的看不出來,我想這是為了順利解釋最後一門,般涅槃門,才這麼鋪排。「若復於彼深觀過患,於上捨中不生愛味,彼於現法能證涅槃,故名。

最後,佛陀說,這五門教授,作為一個仁慈有愛心的師父,能說的就是這些了。那邊有些樹根,這邊有些空地,快快照著修習冥想,免得日後遺憾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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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奘在印度求學多年,沒有理由不知道瑜伽師地論最後這幾卷是在解釋什麼,或者是印度持經和持論的學僧們沒有經論對讀的傳統?回到中國後,也不見玄奘對雜阿含》或《阿含》的舊譯有何表示。也許是這些小乘經典在中國一點市場也沒有現在也是一樣:呂澂刊定雜阿含經論》多年,除了印順個人以外也不見有佛學院作進一步的研究整理。印順研究原始佛教,原是為其所認同的大乘思想張本,與呂澂的求實求真的研究方法又不相同。

閱讀玄奘所翻譯的雜阿含本母,經常讓我覺得驚奇。玄奘對文字掌握的成熟度及精準度,於對照英譯經文閱讀時更能顯現。這也是為何在未找出本母釋文前,遲遲不敢雜談8的原因。
本經一開始是周那想知道,如何在開始坐禪時便能根絕一切以薩迦耶見為根本的各種見解及念頭。南傳註釋書並對「開始坐禪時」作進一步解釋,認為那是在開始學習毗缽舍那,尚未入流,但已證得小須陀洹。我因此以為《雜阿含17-19經》後面的「深經亦如是說」指的便是本經(雜談25)。但參看《中阿含91,周那的問題並未特別說到「開始坐禪時」,本母亦未提及,所以此處所指的深經到底為何還是未能解決。

佛陀針對周那的問題提出對治的方法,即永損害(sallekha)。此字,於外道來說是苦行及禁欲,即本母彼流雖極能離欲色界愛,暫時獲得勝上樂住」等語所指對佛陀來說,這些藉由苦行及禁欲所獲得的現法樂住或寂靜解脫並非真正的永損害,在未來還是會往惡趣行。真正的永損害能永害往惡趣行,所有能往險惡處等,定不能作,因之稱為第一往惡趣行永損害門。所提的44項永損害法,內容包括十善業八正道、五蓋、七正法等等,幾乎包括佛陀理論所有實踐。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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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的本母應該是讓我給找到了,在瑜伽師地論》卷第九十七,起自「復次,往惡趣行往善趣行超度差別,當知略有五門不同,終至此中初一永損害門,當知超度往惡趣行;後發心願進趣上行涅槃四門,當知超度往善趣行。

這一段本母,印順說『論』義依『雜阿含經』(五一)「業報相應」四‧五經。『中部』(四一)『薩羅村婆羅門經』,( 四二)『鞞蘭若村婆羅門經』。在網路上搜尋經論對讀,亦是依據印順的見解。照理說這麼重要的經,應該有人去研究找出相對的本母釋文,但似乎仍未有人提出與印順不同的看法。

我認為別稱深經8英譯為 The Discourse on Effacement削減經),相對應的漢譯《中阿含91》則稱為《周那問見。南傳在經末有第一次結集的長老們留下的偈曰:

Deep like the ocean is this Suttanta on Effacement,  深似大海的永害經
Dealing with forty-four items,             共四十四項,        showing them in five sections.              以五節教

8的五個章節為:

  1. Effacement
  2. The Arising of Thought
  3. Avoidance
  4. The Way Upward
  5. Quenching

正好與本母的五門超度差別相當,即:

  1. 第一往惡趣行永損害門
  2. 第一為欲超度往善趣行發心願門
  3. 能進趣門
  4. 後上行門
  5. 般涅槃門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