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4月23日 星期三

233

先有語言而後有文字,然有了文字之後,便會影響語言。一般語言中,雙子音是很自然的,但漢語使用一字一音節的方塊字之後,這種音就漸漸消失了。翻譯外來語,使用中文字音譯時,遇到雙子音或只有子音無母音的情況往往會有失真的情形。事實上,古時候翻譯佛經的人早就想到解決之道。他們使用"二合"來標注雙子音音譯,"半音"來標注沒有母音的字尾。二合者,二字相合,一時急呼;注半音處,必須片音。注二合處,其上一字必須半音,與其下字合音讀之。譬如,《大日經》中說,在佈置壇場前,要先警發地神,請土地公(這裡的地神其實是《金光明經》中的善天女)作證並幫忙守護壇場,此時要唸誦<自然成就真言>:

汝天親護者,於諸佛導師,
 修行殊勝行,淨地波羅蜜,
 如破魔軍眾,釋師子救世(赦吃也僧[悉孕反]係娜哆以那),
 我亦降伏魔,我畫漫荼羅。

其中的釋迦(Shakya)一字音譯為「赦吃也」,「吃也」便是 kya 的音譯,因為是二合,「吃」只能發半音,即吃的子音 k,然後再與「也」合起來讀。又中文字本身又有破音字,用來標音的字到底是用哪個音?赦吃也後面的僧字底下寫著「悉孕反」三個小字;反就是反切,「上字取聲,下字取韻」,利用前一個字的子音加上後一個字的韻母來標音,故這個僧字要讀成 s +ing,而不是 tsing,等於是注音的注音。


譯經事業到了宋朝就因為沒有新出的佛經而停止,這些翻譯的技巧也就失傳了。

2024年1月23日 星期二

101

唐玄奘西天取經,途經高昌國,高昌王麴文泰盛情款待,與玄奘結為異姓兄弟,又以厚禮為其餞別。玄奘因上《謝高昌王表》啟謝。文中說到,「雙林一味之旨,分成當現二常;大乘不二之宗,析為南北兩道。紛紜爭論,凡數百年,率土懷疑,莫有匠決」,這是什麼意思?為什麼爭論數百年之久? 

       呂澂說,「南北兩道」究竟指什麼說的,後人不甚清楚。意思是南道北道是指什麼或怎麼劃分沒人說得清楚,但二種學說的差別還是知道的,也就是「當現二常」。這牽涉到中國佛教界對佛性的爭論:佛性是本有(現常)還是後起(當常)?一開始有人主張緣修始起,之後有人主張本來就有佛性。 這個爭論始於道生(355~434年),玄奘往西天取經時在貞觀三年(629年),超過200年仍未有結論。等到玄奘回國,提出了聲聞、獨覺、菩薩、不決定根姓、無種姓等五種姓之說,仍然沒有定於一尊。 

       呂澂曾依據《涅槃經●師子吼品》著<佛性義>一文,引經中義云:「所謂佛性屬當於心者,此心果何心耶?是即眾生尋常之心也。眾生既有此心,何以而不能悉感發?須知心有深淺,其深處,非一般眾生所能自知。佛法名此深心為阿賴耶識。」可見《涅槃經●師子吼品》主張佛性本有,並無種姓之分。又於<種姓義>一文寫道:「依學說史言,本有之說,實為後起之新說耳。」(原文推論頗冗長,難以簡單說明)所以《涅槃經●師子吼品》的主張是後起之新說。 大本《涅槃經》於421年在中國譯出後,甚為風行,被中國的佛學家視為最究竟之說,玄奘200年後到印度學到的反而是舊說。據說他在回國之前,曾經和印度學者討論,打算回國後要把學到的種姓說一部份的說法略去不提,因為和《涅槃經》的思想相悖,卻受到老師戒賢的斥責。但後來證明玄奘有先見之明。玄奘的後人稟承玄奘的意旨完全保留五種姓說,其開創的慈恩宗的興盛卻只短短三十幾年。

2022年1月14日 星期五

補遺(中部117經)

 

雖然在寫雜談96時自以為對八正道已經很懂了,其實仍是一知半解。趁著複習中部117經的機會,再把一些問題釐清。本經佛陀藉著說明聖正定(noble right concentration)的資助及必要條件來解釋八正道之間的關係。 

首先,《瑜伽師地論》卷第十二,<三摩呬多地第六之二>有:「復次,云何有因有具聖正三摩地?當知善故,及無漏故,說名為聖(noble)。」可知這一段是在解說此經。因、具,英譯為 supports & requisite conditions,意思是除正定以外的七正道都是聖正定的資助及必要條件(根本、眾具,見《雜阿含754經》)。這裡我們再依《瑜伽師地論》的解釋將七個因、具分為二類:「謂由前導次第義故,立五為因;於三摩地資助義故,立三為具。」聖正定之五因為:正見、正志、正語、正業、正命;聖正定之三具為:正見、正精進(勤)、正念。 

之所以翻為「具」,是因為在修八正道的五因時,這三正道永遠不離不棄。正見永遠跑在最前面,既是具也是因。《雜阿含748經》有:「如日出前相,謂明相初光;如是比丘正盡苦邊、究竟苦邊前相者,所謂正見。」而修五因又有次第,故說由前導次第義,立五為因。因為正見及正志乃決定出家,修治淨命。在僧團裡聽到了一些道理後,如實了知什麼是正見,什麼是邪見...什麼是正命,什麼是邪命等等。為了斷除邪見至邪命等五、圓滿正見至正命等五,「發勤精進。若由此故,能斷所治,集能治法,令其圓滿,是名正念。此念即是三摩地分故,亦兼說正三摩地。」是故佛陀說:「正命者能生正精進,正精進者能生正念,正念者能生正定,正定者能生正智(right knowledge),正智者能生正解脫。」 所謂正念,便是不忘初心。當初的看法(正見)和決心(正志)是怎麼樣的,要時時牢記在心,時時提醒自己不要背離(正勤)。如此漸漸便能將思想化為習慣及行動,達到正定。故云:此念即是三摩地分。 (中部117經有,他具念地捨斷邪見,具念地進入後住(enter and dwell in)於正見,那是他的正念。)

《雜阿含394經》也有:「譬如日出,明相先起,如是正盡苦亦有前相起,謂知四聖諦。」可知八正道的正見相當於知、見、現觀四聖諦。相應部51相應19經則有提到,導向神足的修習道跡就是八支聖道。以知見四諦為始,以聖正定四神足為終,是佛陀指給他的弟子們一條人生道路。 

八正道是讓人生避免流於無意義的途逕。在各種主義充斥的今天,不想一生徒然無謂,讓存在有意義,是有情眾生可以考慮選擇的道路。 

 中部117經:http://agama.buddhason.org/MN/MN117.htm

2021年11月11日 星期四

補遺(相應部47相應25經及22經)

四念住的本母中, 最後二門,穗及成就,無論是呂澂或印順皆找不到論釋欲解釋的經。其中穗門,尚無線索;而成就門則在解釋相應部47相應25經或22經(漢譯本闕),正法不能久住之因緣。佛陀和阿難都說,佛陀死後,正法之所以無法久住,乃是因為四念住不被修習。本母則進一步說明四種念住不能修習的因緣。本母云:「由二因緣,若成就者,不能修習四種念住,非是一切汎成就者。云何為二?一有貪等纏現前故,二於此纏不見過故。」要二種具備才無法修,並非只成就任一種就不能修。 

對於正法不能久住的原因,學術上有各種揣測,但卻沒看見有人提到這點。看來是因為後來學佛的人多半諸纏現前且又不見其過所致。 

 

相應部47相應25經:http://agama.buddhason.org/SN/SN1422.htm
相應部47相應22經:http://agama.buddhason.org/SN/SN1419.htm

2021年11月6日 星期六

補遺(雜阿含621及259經)

佛陀說無論是剛入門的年輕比丘,亦或有學、無學,都應該修習四念住。舍利弗則說,無論是未得或已得、未會或已會、未證或已證,都應該於諸行中生厭背想、過患想及實義想,也就是精勤思惟五受陰為病、為癰、為刺、為殺(厭背想),無常、苦(過患想),空、非我(實義想)。 

剛入門的比丘修習四念住,為了如實知身、受、心、法,不多不少,不必過度引申(in order to know them as they really are)。比丘住學地者,修習四念住,為了如實完全了解身、受、心、法(in order to fully understand them as they really are)。至於住無學地的阿羅漢,修習四念住,於四處得以遠離(detached from body, feelings, mind and phenomena)。 

舍利弗說的是簡易的法門。修習四念住的人,與人對談時,若情緒稍有激動,或在臉書上與人互動,打字速度變快,急於回應,便能警覺。晚上睡眠不安穩、排便不順,也可知道原因;乃至不必健康檢查,便能知道自己的身心狀況。就算不知道原因,有些老人家會說,都這把年紀了,長什麼有什麼關係,因為它們如病、如癰、如刺、如殺,應當遠離,這便是有道行的人才會說的話。

2021年8月30日 星期一

265

雜談就寫到這裡了,因為自忖再寫不出什麼有新意的東西,而且我大概也知道以後修行的方向及態度。如果讀經還有任何心得,只要寫在日記裡便行了。大乘經典對我來說已沒什麼用處,也許繼續把《大日經疏》讀完,但並不是很重要了。我讀《雜阿含經論》,反而變成最早的大乘學者,自以為是,貪戀戲論,自為染污而不自覺。至於台灣的佛教徒,除了極少數謹守戒律的寺院僧侶,少見真正受到佛陀思想的影響;只因漢傳佛教就和漢字一樣,只要沾上就甩不開,這一點我是很肯定的。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人間佛教之不可行,正如共產主義實踐的失敗;台灣的佛教界若仍沉溺在漢傳佛教的醬缸中,並不會像印度佛教一般的滅亡,而是像毒瘤一般的危害人間。當初追隨共產黨從事無產階級革命的,不乏優秀富理想性的知識份子,而今從事人間佛教實踐的教徒們,豈可不深自警省。批判就到此為止吧! 

佛教是出世間的,修行真正的成就只能藉由否定人生獲得;若在人間能有什麼好處,也只是學佛的副產品。世間的善惡標準,不能用來評斷學佛修行的人,但若對世間有任何妨害,就不能算是真正的佛弟子。 

從此以後,我便是讀《法句經》、《雜阿含經》、《瑜伽師地論》卷17~19,85~100,反覆閱讀,再根據毘奈耶事摩怛理迦看一點戒律。

2021年7月1日 星期四

264

梭羅說:It is a characteristic of wisdom not to do desperate things. 智慧的特徵是不做絕望的事。阿氏多問佛陀,那些了知萬物的人(擇法常委)及正努力學習了知的人(學常委),在生活上有什麼態度(常委能趣)?佛陀回道:他們不會耽著諸欲,而且心無濁染,意志堅定,處處無礙。《瑜伽師地論》於此解釋為不放逸事的常有所作,委悉所作,即經常不放逸事與一切不放逸事。一個人只要不放逸,便不會做絕望的事。我漸漸能夠理解,為何對人生完全沒有指望的佛陀和證果的弟子們能夠看起來神采奕奕,一點也沒有悲慘的樣子。

 人的本性是善是惡,很難說得清楚;惡由放逸所致則是必然的現象。這些至少已經見道的人,只要不縱逸,便可確定自己能夠出離生死;是以他們能夠微笑面對一切,不必在意世人的眼光。

2021年6月28日 星期一

263

我們在回想過去種種時,不外乎一切可辨識的物質;如當時的顏色形狀、聲音、氣味、口味、觸感、感知。感知還可再細分為當時的苦樂覺受、所接觸物質的狀態是藍是綠、是香是臭、是辣是甜、是滑是粗等等,最後形成對當時記憶總體的印象。王菲的<百年孤寂>裡有歌詞云:

 心 屬於你的
我借來寄託 卻變成我的心魔
你 屬於誰的
我剛好經過 卻帶來潮起潮落 

是故佛陀告誡弟子們,於五蘊當如是學:我今為五蘊所啃噬,過去世已曾為彼五蘊所啃噬,若仍寄情於五蘊,隨之潮起潮落,將來亦為五蘊所啃噬。歌詞復云: 

背影是真的人是假的 沒甚麼執著
一百年前你不是你我不是我
悲哀是真的淚是假的 本來沒因果
一百年後沒有你也沒有我 

人是假的、背影也是假的,才能沒甚麼執著;悲哀是真、淚也是真,所以才有因果。現在的你不是你我不是我、既沒有你也沒有我。一百年前一百年後,亦復如此。

2021年6月20日 星期日

262

南傳相應部1.1經中,佛陀明白告訴台灣人,往前滑便會被統一,保持現狀就會沉下去。想要解脫,既不能往前滑,也不能待在原地等著下沉。這實在是個難題,是故二種古漢譯都不知如何去翻。《瑜伽師地論》解釋此偈云:「此中顯示(佛陀當菩薩)修苦行時,非方便攝勇猛精進,名曰劬勞;行邪方便善法退失,名為減劣。」是故,要想得渡彼岸(彼岸當然不是對岸),既不應劬勞,亦不可減劣。 

我想先前讀《大日經》,便是行邪方便,是故善法退失。此時便該想辦法止住。這就是人生的實相,放逸便會變老,便要等著下沉;而愈是掙扎著往前滑,只會漂溺其中,離岸更遠。最近的生活,讓我對佛陀這段話更能心領神會:常常想著要做點什麼事,但最後都沒有什麼結果;如果什麼都沒做,整個人便往下沉。我想,與其往下沉,還是稍作掙扎為好,但心裡該知道掙扎並沒有什麼用。等到有一天,我知道如何無攀無住而得渡彼岸,一定會把它寫出來,讓大家也能一起波羅揭諦。

2021年6月15日 星期二

259

四諦中的集諦,即苦的原因內容為何?這在佛陀初轉法輪時即有說明。「比丘們!這是苦集聖諦:是這導致再生、伴隨歡喜與貪、到處歡喜的渴愛,即:欲的渴愛、有的渴愛、虛無的渴愛。」佛陀如是說。因為想要繼續吃下去,便去植牙,這是有的渴愛;不想再為牙疼所苦,而去拔掉,這是虛無的渴愛,craving for extermination (of what is not liked)。對虛無的渴愛也會導致再生,再生後也許便是無齒之徒。 

這回的牙痛又讓我對佛說有進一步的體會。用這樣的體會來面對將來身體所會帶來的苦痛也許更為正確。小孩在換牙之前可以說是一個人的前世,換牙後則是今生,牙齒掉光了不再裝假牙便是涅槃。這回牙疼好了,如果不用拔牙,就把它留著,不必因為對虛無的渴愛便硬要將它拿掉。若是不必花太多錢,也可以考慮作根管治療,以免日後病毒又找同一個地方攻擊。 

雜阿含379經:http://agama.buddhason.org/SA/SA0379.htm
SN 56.11:http://www.accesstoinsight.org/tipitaka/sn/sn56/sn56.011.harv.html

258

開始研究《大日經》後,身體似乎一直出狀況,但也許只是巧合。去年六月,我去衛生局當臨時工,彼時開始有較嚴重的心悸問題。心悸問題之前也有,但不若工作後期這麼頻繁,而且在年底工作結束後一直到現在都沒有轉好。後來有乾咳現象,也是不怎麼嚴重,所以也不在意。前陣子去補犬齒,回來之後一直覺得喉嚨卡卡,像是感冒前徵候,但又沒感冒。去了耳鼻喉科檢查也沒有問題,吃了三天藥,藥吃完後又開始卡卡,便決定不再理它。 

最後是牙齒的問題。這顆臼齒也是重補不久,當時補得有點深,牙醫師也擔心會有問題,所以牙痛時我第一個便想要把它拔了。現在發現可能病毒感染造成,也許免疫系統出狀況,有可能牙齒還是好的。 

總之,我決定先將養一陣子,不讀《大日經》,不喝咖啡,等身體好了,再來試看看,若是身體又有狀況,那就要仔細觀察是哪裡出了問題。打開我過去整理《法句經》的檔案,第一偈便是: 

心為法本 心尊心使
中心念惡 即言即行(若是心裡有不淨的想法,又因此而作言行,)
罪苦自追 車轢於轍(則馬上便有罪苦即身,就好像車子輾過就有痕跡) 

有一個眼盲的出家人踩死了昆蟲,佛陀認為那不是出於心中故意,不算犯戒;又譬如出精是犯戒,但夢遺就不算。而這個眼盲的出家人之所以眼盲,是因為前世行醫,故意用藥使一女人眼盲,所以來世亦受此報。讀著讀著,我似乎能看到今日受牙疼之苦的原因。 

《法句經》故事集:http://www.budaedu.org/story/dp001.php

2021年6月8日 星期二

257

念誦真言大概就像念佛一樣,只是目的不同。淨土宗的始祖慧遠說,三昧種類繁多,但功效最好又易於進展的,便是念佛(功高易進,念佛為先)。念佛念到入定,可以藉著心識聽到「玄音」,因而「塵累每消,滯情融朗」。《大日經義釋》云:「非但見之而已,亦復聞之」,「故廬山遠公<念佛三昧序>云玄音之叩心聽,即同此義。」 

"念念不忘,必有迴響",坐禪的道理便是如此。科學家、廣告業者乃至極權政府也可以利用這種方法來控制人的心識。《大日經義釋》接著說:「非但聞之而已,亦復觸之。所謂先時多病,今悉除愈 ─ 先時火大增盛者,今得清涼;先時水大增盛者,今得溫養。」這便是轉念的實際功效。 

幾十年來,台灣人受到拼經濟思維的影響,只要是努力工作賺錢,都值得讚許。讀書學音樂畫畫若是不能賺錢,那便是無用的。所謂文創,也不脫拼經濟的魔咒。這讓我覺得很悲哀。拼經濟與無端造作是同義詞。我很怕準提咒讓我的身體健康了,卻成了擺脫不了的魔咒;正如拼經濟讓台灣富裕了,卻成了不適人居的鬼島。

2021年6月2日 星期三

256

福爾摩斯說:「一個人會犯下的主要錯誤便是在還沒有任何資料時便先有理論。他會在不自覺中扭曲事實來配合他的理論,而非調整理論來適應事實。」即便推論的過程如何完善,但因為實際資料被扭曲了,得到的結論便不會是正確的。譬如說,如果一個人都沒經歷過什麼,只因為一時受了點刺激,又意外接觸了佛法,便認為人生是苦,那麼在他眼中,世間的一切事物從此都會走了樣。 

然而,人生出來的發聲系統就不會完全一樣,因此我們在電話中便可分辨是某人打來。人的視覺系統也不會完全相同,因此看到的事物雖然相同卻會有不同感受。此時我們該怎麼做才不會扭曲事實?這便是佛陀說的「自淨其意」。 自淨其意,說來容易,實際上佛經這麼多,主要教的便是這個;而連什麼是「自淨其意」,各家看法就不相同。既然看法不同,便不可能有什麼科學儀器可以測量人的心地到底有多純淨。 

又有些人,表面上不貪不求,自己也認為自己如此;但是真正遇上了卻把持不住。最近作了一個夢,夢中簽樂透中了一千多萬元,因為這樣心中折騰許久,覺得整個夢好長,結果還沒領到錢就醒了。也許這就是為什麼非表層的煩惱會被譯成「隨眠」,因為只有在睡覺時才會跑出來?

雖然,大乘佛教用「空性」、「實相」等概念來解釋怎麼才叫「自淨其意」,但也許只有真正已清淨了心意的人才能看得懂?既然我們無法透過其他的管道來看世界,只好更謹慎地看待我們「真實的感受」。對一件事物的喜好及厭惡的根源為何?譬如,如果從小生長在中國,是否一樣會希望台灣獨立?如果我是一頭牛,是否會覺得林志玲美麗?如果看不清楚自己情緒的根源,那就先放著,不要下任何結論,等到資料搜集夠了再決定。雖然人的一生所能經歷的也許很有限,可搜集的資料不夠多,但那也許可以以業報來解釋 (未見道前所造業?) ;若繼續以成見來看世界,繼續讓那些不是真相所形成的情緒來左右你,不用等到來世,便會使得自己能感受到的愈來愈少,所搜集到的資料愈加扭曲。

2021年5月23日 星期日

253

《大日經疏》云:「以見如是金剛界,故名為金剛手;以見如是法界,故名為普賢。」普賢這號人物和「法界」總是脫不了關係。 

在山中修行的行者,或急或徐,若在某處美景耽著,則怠慢修行;若是急著攻頂,則會錯過身旁美景。梭羅說,我一生中曾遇見過一兩個人真正懂得每天散步的心法,-- 不僅僅是為了運動身體,或只是為了振奮精神,而是確實地鍛鍊身心,讓自己能夠藉著拋棄任何特定的目標而達到真實究竟的目標 -- 這樣的人可以說是具備了遛躂閑晃的天賦。 

《大日經疏》解釋普賢菩薩的無閡力真言:「等者,即是諸法畢竟平等也。進者,是逝義(或名為去,或名為往),謂佛善逝而成正覺。然此平等法界,云何有來去耶?」「無行而進,最為善逝也。」修行菩薩行的人,若是能夠受持誦讀此一真言或觀照訶字門(此真言體),即同於普賢菩薩,不久能得佛境界莊嚴三昧自在之力。或者依梭羅說的散步心法也行?謹此具錄無閡力真言如下: 

南麼三曼多勃馱喃(歸敬一切諸佛)
三滿多(引)奴揭多 (奴揭多是進;三滿多是等,引表示要發長音)
微囉闍達摩你闍多(離塵垢法生)
摩訶(引)摩訶  (大中之大)
莎訶 

普賢菩薩自在出入法界,可以說是具備了溜達閑晃的天賦,說不定是梭羅一生中曾遇見過的那一兩個人。 

                                              


2021年5月20日 星期四

252

雜談243曾說過梵語的子音字母都帶 a 音,這些子音字母稱為「體文」,意謂它們是梵字發音的主體。但若是不要 a 當母音,而要用其他的母音時,則要用母音字母簡化後的點畫加在體文上,這些簡化後的點畫稱之為「摩多點畫」。譬如,《大日經疏》有:「以句初微字為體,於嚩字上加伊字之畫,是故轉聲為微。」這裡的體和體文沒有關係,而是整首真言的體。嚩字本讀作 va, 加了伊字的摩多點畫之後,便改讀為 vi。嚩及微二字,若用台語來讀正是 va 及 vi,也許還可斷定是長音i。 

(微輸馱,是淨義,विशुद्ध,vizuddha, very pure) 嚩字悉曇如:

                   

伊字短音及長音如:

                  

加了長音伊字的摩多點畫之後的微字如(長音伊字簡化為最後一筆):  

                              

之前曾說梵文中有16個母音字母、35個子音字母,但實際上四個助巧母音非常少用,最後一個複合子音也不常見。因此,只要認得 34 x 12 = 408 字,就可以看懂八成的咒語。


2021年5月19日 星期三

251

幾日前我在《大日經疏》裡讀到:「一切眾生所以供養親近如來者,以能出生無盡福慧故。」當時覺得合情合理,只是心裡有點不太對。 

佛陀死了不到一百年,就被神化了,因為只有這樣才最容易吸引信徒。人們在面對自己無法掌握的無常及苦難時,最簡單的方式就是找到一個可以庇護的地方或神衹。然而,過了幾百年,佛經裡面的佛陀及佛弟子們的種種神奇事蹟很少再出現,禪師們整日坐禪,似乎也沒有學到什麼神通;有些在打瞌睡時夢到佛陀示現,於是便把它寫成了大乘經典。大乘經典裡的佛陀更加厲害,菩薩們各各神通廣大,又有慈悲心,這樣又讓佛教維持了幾百年聲勢不墜。其實不用太多,只要出現幾個真正會神通的佛弟子,只要大乘佛經中描述的盛況偶爾發生,我相信就可以讓佛教在印度流傳下去。但是沒有。 

在台灣,這些佛菩薩們一直活在佛教徒的心裡,相信只要親近他們就能得到福慧。這些早已被印度人遺忘的佛菩薩們竟然在這個島渚找到了歸宿,供給他們富麗堂皇的廟宇,接受人們無盡的供養與膜拜。今天是520總統就職日,台灣人民仍然期待新的總統會帶給人民幸福。然而,佛陀在寂滅前說的:「我走了以後,你們要住在自己的島渚:以自己為歸依,不以其他為歸依;以法為島渚:以法為歸依,不以其他為歸依。」(雜談183),很少人記在心裡。雖然,人民的力量很微小,人類的意志很薄弱;然而,人民還是只有靠人民自己努力爭取才能得到幸福,自己也只有靠自己行善見修才能生出福慧。

250

四聖諦中的“滅諦“要滅的是什麼?要滅的就是五蘊,就是身心。《雜阿260經》中舍利弗問阿難:「所謂滅者,云何為滅耶?誰有此滅?」翻成白話就是:整天說滅,到底是要滅什麼?」(it is said, ‘cessation, cessation.’ Through the cessation of what things is cessation spoken of?) 

此經在南傳亦有,不過是阿難向佛陀提問。猜想是舍利弗知道阿難有問了這個問題後,跑去找阿難問個究竟。佛陀是這麼回答的: “Form(色), Ānanda, is impermanent, conditioned, dependently arisen, subject to destruction, to vanishing, to fading away, to cessation. Through its cessation, cessation is spoken of. “Feeling(受) is impermanent … Perception(想) is impermanent … Volitional formations(行) are impermanent … … Consciousness(識) is impermanent, conditioned, dependently arisen, subject to destruction, to vanishing, to fading away, to cessation. Through its cessation, cessation is spoken of. “It is through the cessation of these things, Ānanda, that cessation is spoken of.” (阿難!所說的滅,要滅的就是這些東西。) 

本母解釋,這一經是在說無餘依涅槃界,亦名滅界。滅界有三相:一者先所生起諸行滅,二者自性滅壞諸行滅,三者一切煩惱永離繫。第一個包括先世造作及今生思願所生諸行永滅。第二個是說若已得三果,轉生到天上,諸行會暫住一陣(非究竟住),隨後便會任性滅壞。第三即煩惱滅後,不更生起。這才是真正的「法界」! 

 

雜阿260經:http://agama.buddhason.org/SA/SA0260.htm 

Saṃyutta Nikāya 22.21:https://suttacentral.net/en/sn22.21

2021年5月18日 星期二

249

今談略釋三三昧耶。 

三昧耶有幾個意思:平等、本誓、除障、警覺。三三昧耶即由三首真言構成。雜談240已提過<三昧耶真言>,這是三三昧耶的第一首,又叫<入佛三昧耶持明>、<一切如來金剛誓誡>,若不先念持,不得作一切真言法事。這首就好像精子與卵子結合成受精卵進到胎盤。第二首叫<法界生真言>,表示已經出生;第三首叫<金剛薩埵真言>,即嬰孩已經長成,可以成就金剛事業。 

第一首之句意即,無等、三平等三昧耶;第二首句意為,我即法界自性。這兩首一開始都有歸命一切諸佛,第三首則是先歸命一切金剛,接著說:「我身即同金剛」。表示翅翮已硬,可以飛了。 

第二首的「我即法界自性」會是什麼意思呢?龍樹曾把法界比喻成奶油,只要人的煩惱已淨,就能看到法界,就如牛奶提煉出奶油一樣。奶油的自性為何?就是多多益善。生活既是如此艱辛,又何必為難自己?就算當個卡奴,也別讓自己吃植物奶油。這點龍樹也不會不同意吧!

2021年5月17日 星期一

248

法界,梵云達摩馱都(Dharma-dhatu),是一個複合字。這個詞最早出現在《雜阿含296經》: 

若佛出世,若未出世,此法常住,法住、法界,彼如來自覺知,成等正覺,為人演說、開示、顯發,謂:緣生故,有老、病、死、憂、悲、惱、苦。 

這是在說無論佛陀有沒有出世,緣起及緣生法的道理都一樣,佛陀只是發現了把它講出來而已。相當的南傳經文英譯如下:
Whether or not there is the arising of Tathagatas, this property stands — this regularity of the Dhamma, this orderliness of the Dhamma, this this/that conditionality. The Tathagata directly awakens to that, breaks through to that. Directly awakening & breaking through to that, he declares it, teaches it, describes it, sets it forth. 

本經的本母則有:「又此稱理因果次第無始時來輾轉安立,名為法性;由現在世名為法住;由過去世名為法定,由未來世名法如性。」並沒有提到法界,但如果比對英譯,應該是法性,此緣起緣生法的屬性一直是這樣不變(住)。界字,dhatu, 與十八界的界是同一字,英譯均譯成 property。法界也是十八界之一,是意界及意識界的對象,心裡可以裝得下的東西都叫法界。但《雜阿含296經》的法界則是緣起緣生法的屬性。 

《大日經疏》云:「界是體義、分義,佛之舍利亦名如來馱都,言是如來身分也。」「夫法界者,即是心界。」「法界即是諸法之體,不得為因也。以是言之,因亦是法界,緣亦是法界,因緣所生法亦是法界。」法界已儼然是佛教界的夢時代了。這種無所不包的法界是《華嚴經》的發明。《華嚴經》是一本成佛沒有下限的經。以前的佛一次只能有一個,釋迦牟尼之前有六個,以後有彌勒,但《華嚴經》說無論多少它都可以安排。從此佛門量化寬鬆便成了一貫的政策。 

胡適說:「《華嚴經》是一種幻想教科書,也可以說是一種說謊教科書。」然而,佛光山的星雲卻說:「自讀《首楞嚴》,從此不嚐人間糟糠味;認識《華嚴經》,方知已是佛法富貴人。」星雲今天既富且貴,肯定是從《華嚴經》學來的。

2021年5月16日 星期日

247

佛陀臨終前留下的《佛遺教經》中的教誨是每個出家眾都應仔細記在心裡的,因為那都是佛陀要講給出家弟子們聽的。其中說到接受供養: 「受人供養,趣自除惱,無得多求,壞其善心;譬如智者,籌量牛力,所堪多少,不令過分,以竭其力。」接受施主的供養,一方面也在幫他排除煩惱,如果造成施主的負擔,好事反而變成壞事。這裡佛陀還是沒有少了一貫的幽默說,正如有智慧的人會視牛的體力來操他;把牛操到累倒,不是聰明的農夫做的事。佛陀大概以為他這段話不會被弟子們傳出去,所以把施主們比作為農夫耕作的牛。 

為了得到供養,難免要用一些手段。清康熙時的湯斌說:「世間之有娼優,猶世間之有僧尼也。僧尼欺人以求食,娼妓媚人以求食。」但即使這樣,湯斌也不會去找他們麻煩,如果不是因為沒飯吃,他們也不願去做這樣的事。他說:「今之虐娼優者,猶北魏之滅沙門毀佛像也,徒為胥吏生財。不揣其本而齊其末,吾不為也。」 

僧尼的欺人之術,至今則精益求精,再加上台灣人原本就喜歡求神拜鬼,台灣便成了中國佛教復興基地,連國民黨都自歎不如,頻頻就教之。政治宗教人物斂財不擇手段,比出賣身體的娼妓遠遠不如。 

印度佛教到了密教時期,便把佛陀的教誨忘得一乾二淨,反正他們歸命的也已不是釋迦牟尼,而是大日如來。為了吸引弟子所使用的一套繁複的戲法,就在儭施供養的地方露了馬腳。《大日經疏》云:「所以自教弟子令其儭施者,非為貪著是物而求索之;為發生彼善根成就灌頂功德。故若弟子能以內外所有種種資財,為求大事因緣,無所慳惜,至誠慇重,奉報傳法之人,則能摧壞無量宿障。」如是竭澤而漁,顯非智者之籌量,無怪乎佛教要滅亡了。